第16章 变分法与WKB方法:近似求解的工具箱
"精确解是数学家的珍珠,近似解是物理学家的面包。"
前置知识:变分法与微扰理论的互补性
在量子力学的近似方法中,变分法和微扰理论是两大支柱。理解它们何时适用、如何互补,是选择正确工具的前提。
A.1 微扰理论的适用条件
微扰理论(第17章的核心方法)要求:
- 存在可精确求解的参考哈密顿量
- 微扰足够小:(微扰矩阵元远小于能级间距)
- 能级非简并或简并可被处理
微扰理论是系统性的:从 出发,逐级修正。它给出能量和波函数的级数展开:
A.2 变分法的适用条件
变分法不要求存在可精确求解的参考系统,而是要求:
- 能够猜测试探波函数的形式
- 试探函数含可调参数
- 哈密顿量的期望值可计算
变分法不是系统性的——它给你一个上界(对基态),但不保证收敛到精确解。它的威力在于:
- 不需要"小参数"
- 可以处理强耦合问题(如多电子原子)
- 结果有严格的界限性质
A.3 互补性示意图
graph TD
A["量子系统: 无法精确求解"] --> B{"是否存在小参数?"}
B -->|是| C[微扰理论]
B -->|否| D[变分法]
B -->|部分区域| E[WKB近似]
C --> C1[系统展开]
C --> C2[收敛性不确定]
C --> C3[适用于高能态和基态]
D --> D1[猜测试探函数]
D --> D2[严格上界]
D --> D3[特别适用于基态]
E --> E1[半经典区域]
E --> E2[高能态好近似]
E --> E3[转折点需特殊处理]
C1 -.->|与D结合| D1
D2 -.->|验证C的收敛| C2实际策略:
- 基态能量:优先用变分法(给出严格上界),再用微扰理论检验
- 激发态:微扰理论通常更系统;WKB适用于高激发态
- 强耦合系统(如氦原子):变分法几乎是唯一选择
- 势垒隧穿:WKB给出指数级精度的隧穿概率
A.4 变分法与微扰理论的结合
一个强大的策略是将两者结合:先用变分法找到一个"优化"的未微扰哈密顿量 ,然后对剩余部分做微扰展开。
例如,在氦原子中:
- 变分法给出有效核电荷
- 用 构造"改进"的类氢哈密顿量作为
- 将真实的电子-电子排斥与 构造的势之差作为微扰
这种组合方法可以将氦原子能量的计算精度推到极高。
故事场景:迷宫中的最短路径
公元2195年,火星地下城的能源管道系统出了故障。工程师们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复杂网络——数千个节点,上万个连接,每一个阀门的状态都会影响整体压力分布。年轻的工程师阿明提议用数值模拟暴力求解,但老工程师哈桑摇了摇头:"我们等不起超级计算机跑三个月。"他展开了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写着一个古老的数学原理:
"这是变分法,"哈桑说,"它不会给你精确答案,但它保证你猜的答案不会比真实值更低。在工程里,一个’足够好’的上下界,胜过永远等不到的精确解。"
阿明后来才明白,这个原理来自三百年前一个物理学家写的教科书——Shankar的《量子力学原理》。而哈桑的另一张纸上还写着另一个名字:WKB近似。那是另一套工具,专门对付"变化缓慢"的系统。
这就是第16章的核心:没有解析精确解的时候,物理学家用什么工具箱?
16.1 变分法:从猜测中寻找真理的下界
16.1.1 Rayleigh-Ritz变分原理的严格推导
在量子力学中,定态薛定谔方程 只有少数势能函数可以精确求解(谐振子、氢原子、无限深方势阱等)。对于绝大多数实际系统——多电子原子、分子、核结构——我们必须求助于近似方法。
变分法是其中最基本、最强大的一种。其核心是变分原理:
定理:对于任意归一化的试探波函数 ,能量期望值满足
其中 是系统的基态能量(真正的最低能量)。等号当且仅当 (真实基态)时成立。
严格证明:将 用 的完备本征态 展开:
这里 标记基态, 标记激发态。将展开式代入能量期望值:
现在,将 用 重写:
由于 对所有 成立,且 ,我们有:
等号成立当且仅当 对所有 ,即 ,也就是说 (整体相位除外)。
graph TD
A[变分原理] --> B["任意试探波函数 $|\tilde{#quot;#quot;\psi#quot;#quot;}\rangle$"]
B --> C["能量期望值 $E[\#quot;\tilde{#quot;\#quot;\psi\#quot;#quot;}\#quot;]$"]
C --> D["$E[\#quot;\tilde{#quot;\#quot;\psi\#quot;#quot;}\#quot;] \geq E_0$"]
D --> E[真实基态能量]
F[物理意义] --> G[能量期望值永远不会低估基态]
G --> H[试探波函数越接近真实基态]
H --> I["能量期望值越接近$E_0$"]
J[应用策略] --> K["选择含参数$\alpha$的试探波函数"]
K --> L["最小化$E(#quot;#quot;\alpha#quot;#quot;)$"]
L --> M["最优参数$\alpha_{opt}$"]
M --> N[最佳近似基态能量]**几何解释**:希尔伯特空间中,所有归一化态构成一个(无限维)球面。能量期望值 $E[\psi]$ 是这个球面上的一个"地形图",真实基态位于"最低点"。变分法就是在这个球面上搜索最低点。 ### 16.1.2 试探波函数的艺术 变分法的关键在于**选择好的试探波函数**。这不是纯粹的数学问题,而是物理直觉的体现: 1. **对称性约束**:试探波函数必须具有与真实基态相同的对称性(如宇称、角动量)。如果你用一个奇宇称函数去近似偶宇称基态,结果会很差。 2. **边界条件**:试探波函数必须在正确的位置趋于零(束缚态在无穷远处,节点在特定位置)。 3. **物理图像**:试探波函数应捕捉系统的核心物理特征(如波包宽度、节点数、渐近行为)。 **简单例子**:一维谐振子的试探函数 假设我们用高斯函数 $|\tilde{\psi}\rangle \propto e^{-\alpha x^2/2}$ 作为试探函数,其中 $\alpha > 0$ 是变分参数。 计算能量期望值: $$E(\alpha) = \frac{\langle\tilde{\psi}|\left(-\frac{\hbar^2}{2m}\frac{d^2}{dx^2} + \frac{1}{2}m\omega^2 x^2\right)|\tilde{\psi}\rangle}{\langle\tilde{\psi}|\tilde{\psi}\rangle}$$ 利用高斯积分: $$\langle\tilde{\psi}|\tilde{\psi}\rangle = \sqrt{\frac{\pi}{\alpha}}$$ $$\langle x^2 \rangle = \frac{\int x^2 e^{-\alpha x^2}dx}{\int e^{-\alpha x^2}dx} = \frac{\frac{\sqrt{\pi}}{2\alpha^{3/2}}}{\frac{\sqrt{\pi}}{\sqrt{\alpha}}} = \frac{1}{2\alpha}$$ 动能期望值: $$\langle T \rangle = -\frac{\hbar^2}{2m}\int e^{-\alpha x^2/2}\frac{d^2}{dx^2}e^{-\alpha x^2/2}dx = \frac{\hbar^2\alpha}{4m}$$ 势能期望值: $$\langle V \rangle = \frac{1}{2}m\omega^2\langle x^2 \rangle = \frac{m\omega^2}{4\alpha}$$ 总能量: $$E(\alpha) = \frac{\hbar^2\alpha}{4m} + \frac{m\omega^2}{4\alpha}$$ 对 $\alpha$ 求最小值: $$\frac{dE}{d\alpha} = \frac{\hbar^2}{4m} - \frac{m\omega^2}{4\alpha^2} = 0 \Rightarrow \alpha_{opt} = \frac{m\omega}{\hbar}$$ 代回: $$E(\alpha_{opt}) = \frac{\hbar^2}{4m}\frac{m\omega}{\hbar} + \frac{m\omega^2}{4}\frac{\hbar}{m\omega} = \frac{\hbar\omega}{4} + \frac{\hbar\omega}{4} = \frac{\hbar\omega}{2}$$ 这正是谐振子的精确基态能量!因为高斯函数恰好是谐振子的真实基态波函数。graph TD
A["试探波函数: 高斯型"] --> B["变分参数 $\alpha$"]
B --> C["计算 $E(#quot;#quot;\alpha#quot;#quot;)$"]
C --> D["$E(#quot;#quot;\alpha#quot;#quot;) = \frac{#quot;#quot;\hbar^2\alpha#quot;#quot;}{4m} + \frac{#quot;#quot;m\omega^2#quot;#quot;}{4\alpha}$"]
D --> E["最小化: $\frac{dE}{d\alpha} = 0$"]
E --> F["$\alpha_{opt} = \frac{#quot;#quot;m\omega#quot;#quot;}{\hbar}$"]
F --> G["$E_{min} = \frac{#quot;#quot;\hbar\omega#quot;#quot;}{2} = E_0$"]
G --> H["精确解!"]
H --> I[因为高斯恰好是真实基态]### 16.1.3 氦原子基态:变分法的经典战役 氦原子是变分法最著名的战场。它的哈密顿量为: $$\hat{H} = -\frac{\hbar^2}{2m_e}(\nabla_1^2 + \nabla_2^2) - \frac{Ze^2}{4\pi\varepsilon_0}\left(\frac{1}{r_1} + \frac{1}{r_2}\right) + \frac{e^2}{4\pi\varepsilon_0}\frac{1}{|\mathbf{r}_1 - \mathbf{r}_2|}$$ 其中 $Z=2$。最后一项是**电子-电子排斥**,使问题不可分离变量,没有精确解析解。 **最简单的试探函数**:忽略电子排斥,用两个类氢基态波函数的乘积: $$\tilde{\psi}(\mathbf{r}_1, \mathbf{r}_2) = \frac{Z^3}{\pi a_0^3}e^{-Z(r_1+r_2)/a_0}$$ 这给出能量 $E = -108.8$ eV,而实验基态能量为 $-79.0$ eV——**误差太大**(37%),因为完全忽略了电子排斥。 **改进的试探函数**:引入**有效核电荷** $Z_{eff}$ 作为变分参数。由于一个电子部分屏蔽了另一个电子感受到的核吸引,每个电子感受到的有效电荷小于2。 $$\tilde{\psi}(\mathbf{r}_1, \mathbf{r}_2) = \frac{Z_{eff}^3}{\pi a_0^3}e^{-Z_{eff}(r_1+r_2)/a_0}$$ ### 16.1.4 氦原子变分法的严格数值推导 **例题**:用有效核电荷变分法计算氦原子基态能量,展示完整的数值步骤。 **步骤1:写出试探波函数** $$\tilde{\psi}(\mathbf{r}_1, \mathbf{r}_2) = \frac{Z_{eff}^3}{\pi a_0^3} e^{-Z_{eff}(r_1+r_2)/a_0}$$ 这是一个对称波函数(两个电子等价),适合基态(空间波函数必须对称,自旋单态反对称以满足泡利原理)。 **步骤2:计算能量期望值** 哈密顿量改写为: $$\hat{H} = \hat{H}_1 + \hat{H}_2 + \frac{e^2}{4\pi\varepsilon_0|\mathbf{r}_1 - \mathbf{r}_2|}$$ 其中 $\hat{H}_i = -\frac{\hbar^2}{2m_e}\nabla_i^2 - \frac{Ze^2}{4\pi\varepsilon_0 r_i}$。 将 $\hat{H}_i$ 改写成以 $Z_{eff}$ 为核电荷的类氢哈密顿量加上修正: $$\hat{H}_i = \left(-\frac{\hbar^2}{2m_e}\nabla_i^2 - \frac{Z_{eff}e^2}{4\pi\varepsilon_0 r_i}\right) + \frac{(Z_{eff}-Z)e^2}{4\pi\varepsilon_0 r_i}$$ 对于类氢基态波函数(核电荷 $Z_{eff}$),已知: $$\left\langle -\frac{\hbar^2}{2m_e}\nabla^2 \right\rangle = \frac{Z_{eff}^2 e^2}{8\pi\varepsilon_0 a_0}$$ $$\left\langle -\frac{Z_{eff}e^2}{4\pi\varepsilon_0 r} \right\rangle = -\frac{Z_{eff}^2 e^2}{4\pi\varepsilon_0 a_0}$$ 因此单电子能量期望值: $$\langle \hat{H}_i \rangle = -\frac{Z_{eff}^2 e^2}{8\pi\varepsilon_0 a_0} + \frac{(Z_{eff}-Z)Z_{eff}e^2}{4\pi\varepsilon_0 a_0}$$ **步骤3:计算电子-电子排斥项** 最难的部分是计算 $\langle \frac{1}{|\mathbf{r}_1 - \mathbf{r}_2|} \rangle$。利用球谐函数展开: $$\frac{1}{|\mathbf{r}_1 - \mathbf{r}_2|} = \sum_{l=0}^{\infty} \frac{r_<^l}{r_>^{l+1}} P_l(\cos\gamma)$$ 其中 $r_< = \min(r_1, r_2)$,$r_> = \max(r_1, r_2)$,$\gamma$ 是两矢量的夹角。 对于球对称的基态波函数,只有 $l=0$ 项贡献。经过详细积分(Shankar在书中给出详细步骤): $$\left\langle \frac{e^2}{4\pi\varepsilon_0|\mathbf{r}_1 - \mathbf{r}_2|} \right\rangle = \frac{5 Z_{eff} e^2}{32\pi\varepsilon_0 a_0}$$ **步骤4:总能量表达式** 综合所有项: $$E(Z_{eff}) = 2\left[-\frac{Z_{eff}^2 e^2}{8\pi\varepsilon_0 a_0} + \frac{(Z_{eff}-Z)Z_{eff}e^2}{4\pi\varepsilon_0 a_0}\right] + \frac{5 Z_{eff} e^2}{32\pi\varepsilon_0 a_0}$$ 整理: $$E(Z_{eff}) = \frac{e^2}{4\pi\varepsilon_0 a_0}\left[Z_{eff}^2\left(-\frac{1}{4} + \frac{Z_{eff}-Z}{Z_{eff}}\cdot\frac{1}{2}\cdot 2\right) + \frac{5 Z_{eff}}{8}\right]$$ 更清晰地写: $$E(Z_{eff}) = \frac{e^2}{4\pi\varepsilon_0 a_0}\left[Z_{eff}^2 - 2Z Z_{eff} + \frac{5}{8}Z_{eff}\right]$$ 其中利用了 $Z=2$,且 $\frac{e^2}{4\pi\varepsilon_0 a_0} = 2 \times 13.6$ eV $= 27.2$ eV(两倍里德伯能量)。 用原子单位($e = \hbar = m_e = 4\pi\varepsilon_0 = 1$,能量单位哈特里 $E_h = 27.2$ eV): $$E(Z_{eff}) = Z_{eff}^2 - 2Z Z_{eff} + \frac{5}{8}Z_{eff} = Z_{eff}^2 - 4Z_{eff} + \frac{5}{8}Z_{eff} = Z_{eff}^2 - \frac{27}{8}Z_{eff}$$ 等等,让我重新检查。Shankar给出的标准结果是: $$E(Z_{eff}) = \left[Z_{eff}^2 - 2Z Z_{eff} + \frac{5}{8}Z_{eff}\right] E_h$$ 对于 $Z=2$: $$E(Z_{eff}) = \left[Z_{eff}^2 - 4Z_{eff} + \frac{5}{8}Z_{eff}\right] E_h = \left[Z_{eff}^2 - \frac{27}{8}Z_{eff}\right] E_h$$ **步骤5:对 $Z_{eff}$ 求最小值** $$\frac{dE}{dZ_{eff}} = 2Z_{eff} - \frac{27}{8} = 0$$ $$Z_{eff}^{opt} = \frac{27}{16} = 1.6875$$ 代回能量表达式: $$E_{min} = \left[\left(\frac{27}{16}\right)^2 - \frac{27}{8}\cdot\frac{27}{16}\right] E_h = \left[\frac{729}{256} - \frac{729}{128}\right] E_h$$ $$= \left[\frac{729 - 1458}{256}\right] E_h = -\frac{729}{256} E_h \approx -2.848 \, E_h$$ 转换为电子伏特: $$E_{min} = -2.848 \times 27.2 \text{ eV} \approx -77.5 \text{ eV}$$ **步骤6:与实验和更精确计算比较** | 方法 | 基态能量 (eV) | 误差 | |---|---|---| | 无屏蔽 ($Z=2$) | -108.8 | 37% | | **单参数变分** ($Z_{eff}=27/16$) | **-77.5** | **2%** | | Hylleraas (1929, 含 $r_{12}$) | -78.7 | 0.4% | | 实验值 | -79.0 | — | $Z_{eff} \approx 1.69 < 2$ 的物理意义:每个电子部分屏蔽了核电荷,另一个电子感受到的有效吸引减弱。这个简单的物理图像,仅用一个参数就捕捉了电子关联的主要效应。 更精细的试探函数(如Hylleraas在1929年使用的包含 $r_{12} = |\mathbf{r}_1 - \mathbf{r}_2|$ 的函数)可以将误差降到0.1%以下。graph TD
A[氦原子变分法] --> B["无变分: $Z=2$"]
A --> C["单参数变分: $Z_{eff}$"]
A --> D["多参数变分: Hylleraas"]
B --> E["$E = -108.8$ eV"]
C --> F["$E = -77.5$ eV"]
D --> G["$E \approx -79.0$ eV"]
E --> H["误差37%"]
F --> I["误差2%"]
G --> J[几乎精确]
H -->|物理| K[忽略电子排斥]
I -->|物理| L[有效屏蔽电荷]
J -->|物理| M[关联效应]16.2 WKB近似:准经典的世界
16.2.1 从波动到粒子:WKB的思想起源
WKB近似(以Wentzel, Kramers, Brillouin命名,1926年)是一种半经典方法——它把普朗克常数 当作小参数,在 的极限下展开。
核心思想:如果势能 在德布罗意波长 的尺度上变化缓慢,那么波函数 locally 近似为平面波,但振幅和波长随位置缓慢变化。
假设解的形式:
代入定态薛定谔方程:
得到关于 的方程:
将 按 的幂次展开:
零阶(经典极限):
其中 是经典动量(local momentum)。
因此 。
一阶(WKB近似):
综合起来:
graph TD
A[WKB近似] --> B["假设: 势能缓慢变化"]
B --> C["$\lambda \ll |V/(dV/dx)|$"]
C --> D[波函数局部近似平面波]
D --> E["$\psi(x) \sim \frac{1}{\sqrt{#quot;#quot;p(x)#quot;#quot;}}e^{\pm i\int p dx/\hbar}$"]
E --> F["经典动量 $p(x) = \sqrt{#quot;#quot;2m(\#quot;\\#quot;E-V\\#quot;\#quot;)#quot;#quot;}$"]
F --> G["经典区域: $E > V$, 振荡解"]
F --> H["非经典区域: $E < V$, 衰减/增长解"]### 16.2.2 经典区域与非经典区域 **经典允许区**($E > V(x)$):$p(x)$ 为实数,波函数是振荡的 $$\psi(x) \approx \frac{A}{\sqrt{p(x)}}\sin\left(\frac{1}{\hbar}\int^x p(x')dx' + \delta\right)$$ **经典禁区**($E < V(x)$):$p(x) = i|p(x)|$ 为虚数,波函数是指数衰减或增长的 $$\psi(x) \approx \frac{C}{\sqrt{|p(x)|}}\exp\left(-\frac{1}{\hbar}\int^x |p(x')|dx'\right)$$ $$\psi(x) \approx \frac{D}{\sqrt{|p(x)|}}\exp\left(+\frac{1}{\hbar}\int^x |p(x')|dx'\right)$$ **转折点**($E = V(x)$,即 $p(x) = 0$):WKB近似失效,因为分母趋于零。需要特殊处理——**连接公式**(connection formulas)。graph LR
subgraph "WKB解的区域划分"
A[经典禁区 I] --> B["转折点 $x_1$"]
B --> C[经典允许区]
C --> D["转折点 $x_2$"]
D --> E[经典禁区 II]
end
style A fill:#ffcccc
style C fill:#ccffcc
style E fill:#ffcccc
style B fill:#ffffcc
style D fill:#ffffcc16.2.3 连接公式的严格推导
在转折点附近,WKB解失效。需要把两侧的解"连接"起来。精确的连接需要求解艾里方程(Airy equation)在转折点附近的渐近行为。
考虑一个转折点 ,。在 附近,将势能线性化:
其中 。薛定谔方程变为:
令 ,方程化为艾里方程:
其解为艾里函数 和 。
艾里函数的渐近行为:
- (禁区):
- (允许区):
将WKB解与艾里函数的渐近形式匹配,得到连接公式:
从禁区到允许区(左侧转折点 ):
从允许区到禁区(右侧转折点 ):
注意:连接公式中的因子 2 和相位 来自艾里函数的精确匹配。这些因子对于量子化条件至关重要。
16.2.4 量子化条件的严格推导
对于束缚态(两边都是衰减解),连接公式给出量子化条件:
在经典允许区 内,波函数必须同时匹配左右两个转折点的连接公式。这意味着允许区的两个正弦解必须是同一个函数。
左侧连接给出:
右侧连接给出(从右向左写):
这两个表达式必须相等。利用 ,我们要求:
即:
这就是Bohr-Sommerfeld量子化条件的改进版(多了1/2,来自转折点处的相位损失——每个转折点贡献 ,两个共 )。
用经典作用量表示:
graph TD
A[连接公式] --> B["转折点: Airy函数"]
B --> C[两侧WKB解匹配]
C --> D["相位损失 $\pi/2$每转折点"]
D --> E[量子化条件]
E --> F["$\int_{x_1}^{x_2} p dx = (n+\frac{1}{2})\pi\hbar$"]
F --> G["谐振子: 精确!"]
F --> H["氢原子: 好近似"]
F --> I["一般势阱: 定性正确"]验证:一维谐振子
对于 ,转折点在 ,其中 。
量子化条件给出:
这正是谐振子的精确解!WKB对谐振子给出精确结果是一个幸运的巧合。
16.2.5 隧穿:穿过经典禁区
WKB最引人注目的应用之一是量子隧穿(quantum tunneling)。在经典物理中,粒子能量低于势垒时无法穿越。但在量子力学中,波函数在禁区是指数衰减而非严格为零。
graph LR
subgraph "势垒隧穿"
A[入射区 I] --> B[势垒区 II]
B --> C[出射区 III]
D["$E > V$"] --> E[振荡波函数]
F["$E < V$"] --> G[指数衰减波函数]
G --> H[非零穿透]
end
style B fill:#ffccccWKB隧穿概率:
对于高度为 、宽度为 的方势垒(更一般地,任意形状的势垒),透射系数近似为:
指数因子中的积分称为Gamow因子。即使对于宏观尺度的势垒,只要势垒不太高或太宽,透射概率虽然极小但非零。
16.2.6 α衰变:量子隧穿的经典范例
α衰变是WKB隧穿最著名的应用。在原子核内,α粒子(氦核,两个质子+两个中子)受到核力的强吸引。但在核表面之外,它感受到的是库仑排斥势:
对于核内的α粒子,总能量 但 在 和 区域( 是核半径, 是转折点,)。
graph TD
A["α衰变: 核势阱+库仑势垒"] --> B["核内: 强吸引势"]
A --> C["核外: 库仑排斥 $V(r) \propto 1/r$"]
B --> D["α粒子被束缚"]
C --> E[经典禁区]
E --> F[WKB隧穿]
F --> G["衰变概率 $P \sim e^{-2G}$"]
G --> H["Gamow因子 $G = \int_{r_1}^{r_2}\sqrt{#quot;#quot;2m(\#quot;\\#quot;V-E\\#quot;\#quot;)#quot;#quot;}dr/\hbar$"]
H --> I["半衰期 $t_{#quot;#quot;1/2#quot;#quot;} \propto e^{+2G}$"]Gamow在1928年用WKB方法计算了α衰变的寿命。对于重核,库仑势垒很高,$G$ 很大,因此半衰期从微秒到数十亿年不等。这解释了为什么铀-238的半衰期是45亿年(与地球年龄相当),而某些同位素只有几微秒。 WKB给出衰变常数: $$\lambda = \frac{1}{\tau} \approx \nu \exp\left(-2\int_{r_1}^{r_2}\frac{\sqrt{2m(V(r)-E)}}{\hbar}dr\right)$$ 其中 $\nu$ 是α粒子在核内碰撞势垒壁的频率(约 $10^{21}$ Hz)。指数因子通常非常小($10^{-20}$ 到 $10^{-50}$),导致观测到的半衰期很长。 --- ## 数值例子 ### 例子1:WKB量子化条件的数值验证 **例题**:一个质量 $m = 1$ MeV/$c^2$ 的粒子(约2个电子质量)在一维势阱 $V(x) = V_0 |x/a|$ 中运动,其中 $V_0 = 10$ eV,$a = 1$ Å $= 10^{-10}$ m。用WKB近似计算基态和前两个激发态的能量。 **步骤1:写出WKB积分** 对于 $V(x) = V_0|x|/a$,转折点在 $x = \pm x_n$,其中 $V_0 x_n/a = E_n$,即 $x_n = E_n a/V_0$。 $$\int_{-x_n}^{x_n} \sqrt{2m(E_n - V_0|x|/a)} dx = 2\int_0^{x_n} \sqrt{2m(E_n - V_0 x/a)} dx$$ 令 $u = x/x_n$,$dx = x_n du$: $$= 2\sqrt{2mE_n} \cdot x_n \int_0^1 \sqrt{1-u} du = 2\sqrt{2mE_n} \cdot \frac{E_n a}{V_0} \cdot \frac{2}{3}$$ $$= \frac{4a}{3V_0}\sqrt{2m} E_n^{3/2}$$ **步骤2:应用量子化条件** $$\frac{4a}{3V_0}\sqrt{2m} E_n^{3/2} = \left(n + \frac{1}{2}\right)\pi\hbar$$ 解出 $E_n$: $$E_n = \left[\frac{3V_0\pi\hbar}{4a\sqrt{2m}}\left(n+\frac{1}{2}\right)\right]^{2/3}$$ **步骤3:代入数值** $m = 2m_e = 2 \times 9.11 \times 10^{-31}$ kg $= 1.822 \times 10^{-30}$ kg $\hbar = 1.055 \times 10^{-34}$ J·s $V_0 = 10$ eV $= 1.602 \times 10^{-18}$ J $a = 10^{-10}$ m 计算常数因子: $$C = \frac{3V_0\pi\hbar}{4a\sqrt{2m}} = \frac{3 \times 1.602\times 10^{-18} \times \pi \times 1.055\times 10^{-34}}{4 \times 10^{-10} \times \sqrt{2 \times 1.822\times 10^{-30}}}$$ $$= \frac{1.590 \times 10^{-51}}{4 \times 10^{-10} \times 1.907 \times 10^{-15}} = \frac{1.590 \times 10^{-51}}{7.628 \times 10^{-25}}$$ $$\approx 2.08 \times 10^{-27} \text{ J}^{3/2}$$ 因此: $$E_n = \left[2.08 \times 10^{-27} \times \left(n+\frac{1}{2}\right)\right]^{2/3}$$ 对于基态 $n=0$: $$E_0 = \left[2.08 \times 10^{-27} \times 0.5\right]^{2/3} = \left[1.04 \times 10^{-27}\right]^{2/3}$$ $$= (1.04)^{2/3} \times 10^{-18} \approx 1.03 \times 10^{-18} \text{ J} \approx 6.4 \text{ eV}$$ 对于 $n=1$: $$E_1 = \left[2.08 \times 10^{-27} \times 1.5\right]^{2/3} = \left[3.12 \times 10^{-27}\right]^{2/3}$$ $$\approx (3.12)^{2/3} \times 10^{-18} \approx 2.18 \times 10^{-18} \text{ J} \approx 13.6 \text{ eV}$$ 对于 $n=2$: $$E_2 = \left[2.08 \times 10^{-27} \times 2.5\right]^{2/3} \approx (5.2)^{2/3} \times 10^{-18} \approx 3.0 \times 10^{-18} \text{ J} \approx 18.8 \text{ eV}$$ **步骤4:验证WKB适用条件** 对于基态,转折点 $x_0 = E_0 a/V_0 \approx 0.64a = 0.64$ Å。 经典动量最大值($x=0$):$p_{max} = \sqrt{2mE_0} \approx \sqrt{2 \times 1.822\times 10^{-30} \times 1.03\times 10^{-18}}$ $$= \sqrt{3.75 \times 10^{-48}} \approx 1.94 \times 10^{-24} \text{ kg·m/s}$$ 德布罗意波长:$\lambda = h/p_{max} \approx 3.42 \times 10^{-10}$ m $= 3.42$ Å。 势能变化尺度:$|V/(dV/dx)| = a = 1$ Å。 WKB条件:$\lambda \ll |V/(dV/dx)|$,即 $3.42$ Å $\ll 1$ Å?**不满足**! 这说明对于基态,WKB近似**不是很好**。对于高激发态,$E_n$ 增大,$\lambda$ 减小,WKB变得更好。例如 $n=2$ 时,$\lambda \approx 2.0$ Å,仍然不太小。这个势阱的线性特性使得WKB收敛较慢。 ### 例子2:α衰变的Gamow因子数值估算 **例题**:铀-238的α衰变。α粒子能量 $E = 4.27$ MeV,核半径 $r_1 \approx 7.4$ fm($1$ fm $= 10^{-15}$ m),原子序数 $Z = 92$。估算半衰期。 **步骤1:计算转折点 $r_2$** 库仑势:$V(r) = \frac{2Ze^2}{4\pi\varepsilon_0 r}$ 转折点 $r_2$ 满足 $V(r_2) = E$: $$r_2 = \frac{2Ze^2}{4\pi\varepsilon_0 E} = \frac{2 \times 92 \times (1.44 \text{ MeV·fm})}{4.27 \text{ MeV}}$$ (使用 $e^2/(4\pi\varepsilon_0) = 1.44$ MeV·fm) $$r_2 = \frac{264.96}{4.27} \approx 62.1 \text{ fm}$$ **步骤2:计算Gamow因子** $$G = \frac{1}{\hbar}\int_{r_1}^{r_2}\sqrt{2m(V(r)-E)}dr$$ $$= \frac{\sqrt{2mE}}{\hbar}\int_{r_1}^{r_2}\sqrt{\frac{r_2}{r}-1}dr$$ 令 $r = r_2 \sin^2\theta$,$dr = 2r_2 \sin\theta\cos\theta d\theta$。 当 $r = r_1$,$\sin^2\theta_1 = r_1/r_2 = 7.4/62.1 \approx 0.119$,$\theta_1 \approx 0.347$ rad。 当 $r = r_2$,$\theta_2 = \pi/2$。 $$\int\sqrt{\frac{r_2}{r}-1}dr = \int_{\theta_1}^{\pi/2}\frac{\cos\theta}{\sin\theta} \cdot 2r_2 \sin\theta\cos\theta d\theta = 2r_2\int_{\theta_1}^{\pi/2}\cos^2\theta d\theta$$ $$= 2r_2\left[\frac{\theta}{2} + \frac{\sin 2\theta}{4}\right]_{\theta_1}^{\pi/2} = 2r_2\left[\frac{\pi}{4} - \frac{\theta_1}{2} - \frac{\sin 2\theta_1}{4}\right]$$ $$= 2 \times 62.1 \times \left[0.785 - 0.174 - 0.164\right] \text{ fm} = 124.2 \times 0.447 \text{ fm} \approx 55.5 \text{ fm}$$ 计算 $\sqrt{2mE}/\hbar$: $m_\alpha = 4 \times 931.5$ MeV/$c^2$ $= 3726$ MeV/$c^2$ $\hbar c = 197.3$ MeV·fm $$\frac{\sqrt{2mE}}{\hbar} = \frac{\sqrt{2 \times 3726 \times 4.27}}{197.3} \text{ fm}^{-1} = \frac{\sqrt{31824}}{197.3} \text{ fm}^{-1} = \frac{178.4}{197.3} \text{ fm}^{-1} \approx 0.904 \text{ fm}^{-1}$$ 因此: $$G = 0.904 \times 55.5 \approx 50.2$$ **步骤3:计算透射概率和半衰期** 透射概率:$T \approx e^{-2G} = e^{-100.4} \approx 3.7 \times 10^{-44}$ α粒子在核内运动速度:$v = \sqrt{2E/m_\alpha} = c\sqrt{2E/(m_\alpha c^2)} = c\sqrt{8.54/3726} \approx 0.048c \approx 1.44 \times 10^7$ m/s。 核直径 $2r_1 \approx 15$ fm $= 1.5 \times 10^{-14}$ m。 碰撞频率:$\nu = v/(2r_1) \approx 1.44\times 10^7 / 1.5\times 10^{-14} \approx 9.6 \times 10^{20}$ Hz。 衰变常数:$\lambda = \nu T \approx 9.6\times 10^{20} \times 3.7\times 10^{-44} \approx 3.6 \times 10^{-23}$ s$^{-1}$。 半衰期: $$t_{1/2} = \frac{\ln 2}{\lambda} = \frac{0.693}{3.6\times 10^{-23}} \approx 1.9 \times 10^{22} \text{ s}$$ 转换为年: $$t_{1/2} = \frac{1.9\times 10^{22}}{3.15\times 10^7} \approx 6.0 \times 10^{14} \text{ 年}$$ 实验值:$t_{1/2} \approx 4.5 \times 10^9$ 年(45亿年)。 我们的估算大了约5个数量级。原因: 1. 我们用了很粗糙的WKB近似(忽略核势阱内部的细节) 2. 碰撞频率的估算过于简化 3. 预形成因子(α粒子在核内预形成的概率)约为 $10^{-4}$ 到 $10^{-5}$ 尽管如此,WKB成功地解释了半衰期的**数量级**和**趋势**: - 能量 $E$ 越高,$r_2$ 越小,$G$ 越小,半衰期越短 - 重核 $Z$ 越大,库仑势垒越高,$G$ 越大,半衰期越长 这解释了Geiger-Nuttall定律:$\ln t_{1/2} \propto Z/\sqrt{E}$。 --- ## 本章总结graph TD
A["第16章: 变分法与WKB"] --> B["变分法: 从猜测中找下界"]
A --> C["WKB近似: 准经典展开"]
B --> B1["Rayleigh-Ritz原理"]
B --> B2[试探波函数的艺术]
B --> B3["氦原子基态: 经典战役"]
C --> C1["$\hbar \to 0$ 展开"]
C --> C2["经典/非经典区域"]
C --> C3["连接公式: Airy函数"]
C --> C4["Bohr-Sommerfeld量子化"]
C --> C5[量子隧穿]
C --> C6["α衰变"]
B1 -.->|核心| B2
C2 -.->|需要| C3
C3 -.->|得到| C4
C5 -.->|应用| C6变分法和WKB是量子力学近似方法的两大支柱:
- 变分法擅长处理低能态(特别是基态),给出能量的严格上界
- WKB擅长处理高能态或缓慢变化势场,提供半经典图像
它们互补而非竞争——物理学家根据问题的特征选择工具。在复杂的真实系统(分子、固体、核)中,这些方法至今仍在广泛使用,通常与数值方法结合。
练习与思考
1. 变分法与不确定性原理的关系
用高斯试探函数 对一维谐振子做变分法时,最优参数给出 和 。
验证此时 ,恰好达到不确定性原理的下界。解释为什么高斯波函数同时最小化了能量和不确定性乘积。
提示:计算 和 在一般 下的值,证明乘积在最优 时取最小值。
2. WKB近似失效的条件
WKB近似的适用条件是 "势能变化缓慢",数学上表示为:
解释这个条件的物理意义:为什么转折点附近WKB失效?对于线性势 (恒定力场),WKB精确吗?
提示:转折点处 ,不等式左边有限而右边趋于零。
3. 从α衰变到扫描隧穿显微镜
量子隧穿不仅是核物理现象,也是扫描隧穿显微镜(STM)的工作原理。在STM中,电子从针尖隧穿到样品表面,隧穿电流 与针尖-样品距离 的关系为 ,其中 , 是功函数(约几eV)。
计算:如果 eV,距离增加1 Å( m),隧穿电流下降多少倍?这正是STM能达到原子级分辨率的物理原因。
提示:代入数值计算 ,然后计算 。
4. 氦原子激发态的变分法
氦原子的第一激发态()是单态()还是三重态()能量更低?为什么?
提示:考虑电子-电子排斥在两个电子波函数重叠较大时的效应。三重态的空间波函数必须反对称,两个电子倾向于远离彼此,因此排斥能更小。
5. 连接公式的推导
在转折点 附近,设 ,证明薛定谔方程可化为艾里方程。利用艾里函数的渐近展开,推导连接公式中的相位 和振幅因子2。